胡自强：此心安处，是中国（十四）——践行“美的研发体系总架构师”（八）

本文为《胡自强：此心安处，是中国》系列连载的第十四篇。

作为美的集团的CTO，用胡自强自己的话说，一方面要通过在战略层面推动研发体系和产品创新持续升级，不断解决变革过程中机制，体系和资源问题，还要“一只眼睛盯住事业部”，才能在研发层面真正贯彻集团战略目标的落地和实现。其中，最为典型的，就是推动美的与东芝生活电器株式会社（TLSC）的协同，以及对弱势品类的重点拉动。

2019年7月，美的集团董事长兼总裁方洪波开始着手解决美的弱势品类的问题。2019年9月，在一次高层经营分析会上，方洪波把拉弱势品类的任务，点名放在了胡自强的头上。同样是2019年的科技月上，方洪波面向美的集团全体研发人员，说出了“要么第一，要么唯一”的金句。拉动弱势品类迫在眉睫。

哪些品类才是弱势品类？这是方洪波亲自做的定义，即吸油烟机、灶具、洗碗机和吸尘器。在胡自强看来，这些品类虽然在市场端的表现都不尽如人意，背后的原因却不尽相同。

胡自强开始集中深入事业部，解决实际问题。他的日程安排基本是：每个月吸油烟机、灶具一周时间，洗碗机一周时间，吸尘器一周时间，如此每月循环往复。

洗碗机：改变团队思维，创新定义中国人的洗碗机

洗碗机被定为弱势品类的时候，时任美的厨房和热水事业部洗碗机产品总监的许平平正在德国出差，他带着一帮同事去走访德国客户。刚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很失落，也很沮丧。在当时，美的洗碗机出口占中国总出口量的85%。“全世界的标准，我们都懂。我们可以为每一个客户生产出符合他们标准要求的洗碗机。”许平平说。但是，同时，他也知道，在国内销售上，美的洗碗机一直不能打开局面。对于这个状态，方洪波曾经用一首诗来形容——“病树前头万木春”。想到这些，正开着车在德国的高速公路上奔驰的许平平难免有些沉默。

回国后，许平平与胡自强有了第一次“碰撞”。“虽然胡博士也是技术出身，但具体到洗碗机产品的技术，我很自信。”许平平说。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胡自强与他的沟通过程中，没有提到过一次技术问题。“他只跟我讲，用户是怎么用洗碗机的。他强调的是用户，对我是‘攻心’战略。”虽然今天说起这些，许平平的语调里还有一些“调侃”自己的意味，但是，形容当时几次与胡自强见面前的感觉，他说：“站在会议室外面，我每次都汗流浃背。”

“我当时心里是非常认可洗碗机团队的技术能力的。”胡自强回忆说，“他们缺的是用户思维，缺的是可以满足持续创新需求的组织架构。”

事实也正是如此。由于长期专注于海外OEM业务，美的洗碗机研发团队最擅长的，是解决客户抛给他们的各种难题，却无法贴近用户需求，再从用户需求找到创新路径。“我们就像是孜孜不倦的答题者，在解答别人给我们的各种问题。”许平平说。

但与此同时，高度的自信，也让洗碗机研发团队没有把国内市场“放在眼里”，很随意地把一些海外市场表现不错的产品拿到国内市场销售，却没有能在国内市场掀起任何波澜。

许平平至今记得，在一次美的集团的高层会议上，美的科技与标准负责人李猛用一个PPT文件，把美的在国内销售的洗碗机产品上用以表示产品功能的图标展示给现场的美的集团高管，并问他们有谁认识这些图标代表什么功能。“这些图标，国外消费者是司空见惯的。但是，对国内消费者来说是完全陌生的。”许平平说，“当时，我们连把这些图标改掉再进入国内市场的意识都没有。”

这场高层会议，对许平平造成了“足够的心理打击”。随后，胡自强又请许平平吃了两次被他定义为“鸿门宴”的晚饭，密集开了几次会，讨论的话题都是如何从用户需求角度去定义产品。

几次“汗流浃背”之后，许平平开始学会以用户思维去研究洗碗机。他发现，“世界变了”。随后，这个研发团队的思维方式也开始改变。

“在足够的心理打击之后，是胡博士对我们团队的足够支持。”许平平说。在事业部和胡自强的支持下，许平平构建了适合“三个一代”创新体系的组织架构，强调了先行、用户研究和产品企划体系。2019年，美的洗碗机的研发团队人员数量是110人左右，到了2021年，即扩大到260人。美的厨热事业部洗碗机的实验室也从3000平方米扩大为超过1万平方米。另外，胡自强还调用了美的中央研究院的研发能力支持洗碗机的研发。“我们不但要做标准的解题人，还要走到更前边，根据用户‘懒’的天性，做更基础的研究，然后做到去影响、制定标准。”许平平的思维发生重大改变后，突然有一种“登泰山而小天下”的感觉，“之前，我们可以做出能效最低的洗碗机，也可以做出最便宜的洗碗机，但是，什么才是用户体验最棒的洗碗机？”

洗碗机的研发团队，开始从用户需求的角度，来定义、开发产品。比如，中国人的餐具复杂，碗篮必须做出改变。想在洗碗机上增加消毒和存储功能，就要考虑塑料件的安全可靠性。有了解决用户痛点的目标，加上在做“标准解题人”时就打造出来的“遇到困难就必须拿下”的决心，美的洗碗机逐渐拨开迷雾，找到了方向。

“我想，胡博士从来不担心我们做不出来产品，他是要教会我们如何去定义产品。”许平平回忆，在最初，胡自强一起与他们去定义产品，“在实验室里，洗碗机都是放在地上。每次去实验室讨论，都能看到胡博士坐在地上，去研究产品，与我们一起讨论。现在想起来，都是满满的感动。”

与洗碗机研发团队一起定义产品的过程中，胡自强还有意地教会他们如何定义产品，如何从用户调研开始，去输出开发、储备、研究一代的技术，保证产品一代一代的持续创新迭代，然后再在组织架构上去保证整个创新体系的流畅和有效。

第三方数据显示，2021年，中国洗碗机市场来到关键节点，销售额一举突破了百亿元大关。也是在这一年，美的、COLMO和华凌3个品牌在内，美的系洗碗机在线上、线下销售额排名已经来到第一和第二的位置。至此，美的洗碗机已经稳固在市场头部品牌的地位。在2021年美的集团经营管理年会上，美的厨房和热水事业部洗（洗碗机）消（消毒柜）产品经营体获经营突破奖。

吸尘器：重整研发团队，构建核心能力

与洗碗机相同，美的吸尘器也是更专注于海外OEM业务。而在2019年，国内清洁电器市场正在步入快速发展阶段，美的也急需在国内市场提升地位。但与洗碗机不同的是，吸尘器的研发团队相对弱了很多，产品也主要集中在低端产品上，对比市场上的头部企业还有很大的差距。

如何缩短差距并快速赶上，胡自强为拉动吸尘器这个弱势品类，是从构建研发能力入手。

在胡自强与事业部的共同努力下，美的微清事业部把2019年和2020年的技术人才招聘名额全部倾斜给吸尘器产品，以保证能够快速建立起研发团队。

在研发能力中，胡自强首先构建的是先行研究的能力。2019年，面对高端产品，美的吸尘器的研发能力还很不足，形不成体系。例如三电、流体、振动噪声、结构，包括智能化、传感器、抗菌等，2019年开始，随着投入加大，推进系统研究，美的中央研究院加大支援等动作下，这些基础能力很快建立起来。

建立先行研究能力的同时，胡自强牵引团队做先行产品研究，包括扫地机器人和当时正在市场上初露锋芒的洗地机。同时，也布局了蒸汽、厨房地面污渍清洁等先行技术研究，确定先行研究方向。另外，胡自强还牵引导入了创新方洗论，构建了创新能力的研究。人员、技术、场景、方法论，构建美的吸尘器的先行研究能力，胡博士都是从最基础的做起。

很多时候，胡自强会站到白板前，为吸尘器研发团队亲自讲解规划甚至具体技术

胡自强做的另一项重要工作，是强化工业设计和用户研究的能力，并把工业设计和用户研究嵌入在研发流程中。

在胡自强指导下，研发团队突破大吸力、高转速电机、长续航、高效率分离等吸尘器技术，同时陆续推出大吸力推杆吸尘器、蒸汽产品、洗地机产品、布艺产品等。美的中央研究院在研发力量在给予了吸尘器很大的支持，包括下一代风机设计项目等。“很多时候，胡博士会在为大家亲自去讲怎么解决遇到的具体问题。”现任美的清洁电器研发负责人的朱国生说。

在那一段时间，即使他人不在美的清洁电器的工厂，也在不断思考产品。“只要实验室做出来新品，无论洗地机还是扫地机器人，他都拿到家里去试用，几乎天天用。”当时一直跟随胡自强推动弱势品类的周海珍说，“如果发现问题，随时找研发团队沟通解决。那个时候，我们都管他叫清洁电器的VIP体验官。”

据介绍，截至目前，美的吸尘器品类共申请专利3000余件，在欧美、日韩、俄罗斯等数十个国家进行海外专利布局；拥有有效专利共1300余件，其中，发明专利300余件。其中还有多项专利成果获奖，比如，2019年获得江苏省专利优秀奖，2020年获得中国外观专利银奖等。另外，美的吸尘器产品还获得20余件国际设计大奖，其中X10洗地机获得德国红点奖和美国IDEA设计奖，FC9、WD40洗地机获得国际CMF设计奖。

两年过去，美的的产品发生了很大变化，各类清洁电器产品的市场地位都在不断巩固之中。除此之外，美的自有品牌优瑞佳吸尘器在美国市场也得到了快速增长，市场定位也不断向中高端跃升，售价达到350美元的吸尘器成为优瑞佳在美国市场销售的主流产品。在日本市场，美的为东芝品牌量身打造的轻量型产品，在2020年底推出时，是市场上最轻的产品，在日本市场得到了广泛认可，这也奠定了美的开拓日本吸尘器市场采用轻量化的技术路线。与洗碗机一样，同样是在2021年美的集团经营管理年会上，美的微波和清洁事业部吸尘器经营体获经营突破奖。

烟灶：确立高端产品技术路线图

美的厨房和热水事业部烟灶产品负责人刘小文用“一穷二白”来形容2019年之前美的烟灶产品的状况。“没有人才结构、没有技术沉淀、没有自己的技术路线。”刘小文说，“核心零部件没有自制能力，甚至电路板自己都做不了。”在这种情况下，加上烟灶市场传统头部企业多年来一直地位稳固，美的要想突破非常艰难。

与拉动洗碗机和吸尘器两大弱势品类的打法不同，对于烟灶，胡自强亲自带领团队，为烟灶产品系统梳理了技术路线图。

2019年10月，方洪波在指定胡自强挂帅拉动弱势品类1个月后，在美的科技月筹备期间，胡自强将精力重点放在了烟灶品类上，他和烟灶团队在烟灶展厅一起讨论下一步美的烟灶如何布局高端市场，并在中途叫来了当时美的厨房和热水事业部工业设计负责人李建平。

李建平匆匆赶到时，看到胡自强正坐在展厅的地上，非常认真地注视着挂在展柜上的烟灶新品——那是美的对标竞争对手开发的一套传统的侧吸式烟灶产品。他看了李建平一眼，问：“建平，如果把这套产品作为美的品牌的烟灶高端形象产品，你觉得如何？”“不好。”李建平清晰简单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首先高端烟灶的形象必须与现有品类的形态有差异化,烟灶高端消费者可能并不完全是产品的使用者，但他们是产品购买的决策者，高颜值、差异化是打动他们购买的第一要素。对于使用过程来说，吸烟效果及噪声问题是他们加速决策的第二要素。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关注人们基于生活方式变化带来的烹饪方式及产品使用习惯的改变。中国家庭的厨房已经开始变为社交场所，这些都是我们考虑美的高端形象套系应该设计成什么样子的重要因素，它不是这种传统的侧吸吸油烟机和传统灶具形态，它们必须是一套兼顾吸烟性能外显，静音性能更卓越、产品体验更极致、外观辨识度足够强却又要融于环境的产品。”

李建平认为的高端吸油烟机形态，正是今天美的已经全面推出的新近吸形态。而在当时，市场上已经出现了类似的产品形态，“白牌”烟灶套餐价格售价低至2000元左右，烟灶团队认为用这一产品形态定位高端不太可行。但是，李建平的用户思维打动了胡自强。“就是它了。”胡自强从地上站了起来，用最简单的话做了最明确的决定。胡自强心里认为，虽然产品形态已经出现，但是，他更相信美的的研发创新能力，能够在这个产品形态上把用户遇到的问题真正解决掉，并打造出高端产品。事实也正是如此，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其他一些品牌也在市场上陆续推出“更干净、更安静”的高端吸油烟机产品，也正是同样的新近吸产品形态。

“就是它了。”这简单的四个字，让李建平内心非常感动。很少有机会与胡自强近距离交流的她，突然发现自己所在这家企业的CTO这么懂创新。接下来的春节，李建平和她的团队没有休息，春节复工后，她就拿出来200多页的美的烟灶高端化设计策略报告，并一次通过，也陆续落地转化。

当然，研发过程也是可以预料的艰难。胡自强虽然内心也非常焦急，但是还是在不断地安慰研发团队：“烟灶作为弱势产品，已经弱了近二十年了，说明它不好干，也不是‘一日之寒’，大家只要深入去做，就会成功。”胡自强告诉大家，一个弱势品类，提升到技术能够慢慢与别人持平，再到产品持平、超越，再到在市场上得到认可，需要一个客观发展周期，这需要所有人耐下性子，静下心来，全身心投入，去成功跃过这个周期。

但是，走“华山一条路”的全身心投入路线，尤其是近千万元的模具投入后，对于刘小文来说，压力非常之大。2020年4月，经过几个月的“全身心投入”，代表着美的烟灶高端路线、以MK品牌推出的悦家烟灶套系X9终于面世了。它给美的带来的意义非凡。

“首先，它让整个团队变得非常自信。现在，我们对推出下一代的技术，比如新的风机系统，都非常自信。它也能让用户、让行业更相信美的。”刘小文说。李建平也说：“X9一经推出，我们大家的心里的话都是‘哇塞，原来我们也可以干出这么棒的产品’。它是一个里程碑。产品做好了，它就会说话，就会发声，能证明美的的创新能力和技术能力。”实际上，这个X9套系，让美的收获发明专利39个，实用新型专利4个，外观专利4个。X9套系更是将德国iF奖、红点奖等四大国际工业设计大奖收入囊中，是名副其实的“大满贯”。

另一个意义，是它为美的烟灶确立了高端产品的技术路线图。随后，美的又推出X3S、X5，COLMO又推出SV8、SS8两套高端烟灶产品，都是以研发悦家套系X9时打下的技术积淀为核心，在针对用户群做产品定位和转化而推出。“胡博士为灶烟产品系统梳理了技术路线图，基于用户需求做出核心主线。”刘小文说，“在这个过程中，他投入了大量的精力。”

还有一个意义是，通过悦家套系X9，胡自强让美的的烟灶团队学会了如何做精品。“从技术、工艺、CMF等各个方面，去倒逼团队能够做到高标准、高要求。”刘小文说。

周海珍记得，2020年初，中国的疫情还很严重的时候，胡自强就提出要到美的烟灶生产所在地的安徽芜湖出差。2020年3月19日，周海珍与胡自强一起来到芜湖。这是疫情后他们的第一次出差。“当时工厂正在搬迁过程中，他要亲自去看一看，新的生产线是不是真正能够按照高要求生产出高端产品X9系列。”

2020年3月9日，胡自强在疫情下到安徽芜湖，亲自去看正在搬迁的生产线，以确定是否可以按照高标准生产高端产品

正如胡自强所描述的弱势品类拉升需要客观的发展周期一样，有了好的产品，市场也终将回响。不出意外，以X9为基础扩展到加上微、蒸、烤和冰箱的美的厨房悦家套系，成为美的套系化产品的主打产品。美的X3系列和COLMO的SV8系列，也进入市场销售的前20、前10。在由于工厂搬迁、下半年严重缺货的情况下，2021年，美的烟灶也取得了不俗的业绩。2021年上半年，美的烟灶在国内市场销售增长40%，外销市场销售增长60%。（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