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9日晚，A.O.史密斯发布2026年第三季度业绩，并照例召开投资者业绩说明会。这场电话会召开时，距离公司10月27日宣布将中国业务81%股权出售给CPE源峰，仅仅过去两天。

会上披露的一组数据，让“为什么卖中国”的答案几乎没有悬念：第三季度，中国业务销售额按当地货币计算同比下降17%，拖累世界其他地区分部利润由上年同期的1540万美元降至1050万美元。而在同一份业绩材料里，公司首次向投资者展示了“没有中国”的A.O.史密斯是什么样子——剔除中国业务后，2025年收入增长率由0%变为3%，EBIT利润率由19%升至21%。

两天前的股权变更公告，与这场业绩说明会，构成了理解这家百年美企中国故事的最后一块拼图。在出售中国业务之前，A.O.史密斯究竟发生了什么？

业绩说明会上的“中国信号”

财报显示，第三季度A.O.史密斯销售额为9.41亿美元，与上年同期基本持平；调整后每股收益为0.93美元，同比下降1%。北美业务销售额同比增长3%，其中锅炉品类增长13%，主要得益于对Leonard Valve的收购与提价动作；而包含中国、印度、欧洲在内的世界其他地区销售额同比下降7%，中国市场按当地货币计算下滑17%，成为拖累全局的主要因素。公司将其归因于两点：消费者需求持续疲软，以及“近期战略评估给业务带来的扰动”。

更直白的信息是，公司对2025年数据做了“剔除中国”处理：整体收入由约38亿美元调整为约32亿美元，收入增长率由0%调整为3%，EBIT利润率由19%调整为21%。换句话说，中国业务不仅没有为增长作出贡献，还拉低了集团的整体利润率。2025年，北美市场占公司收入约77%，中国占约18%；剔除中国后，北美占比将升至约94%。

会计处理则正式宣告中国业务在公司体系内的“降级”：从2026年第四季度起，中国业务将被分类为“持有待售”并按终止经营列报；2026年全年业绩指引也相应调整为剔除中国口径——收入增长约4%，调整后每股收益3.42～3.52美元。交易完成后，公司保留的19%股权将按权益法核算。至此，中国从核心并表业务，变成了报表上的一行少数股东权益。

丁威离开后，转型为何没有跑出来？

A.O.史密斯中国业务的转折点，始于六年多前的一次人事更迭。2020年2月，时任中国区总经理丁威离开了A.O.史密斯。彼时，丁威已执掌A.O.史密斯中国业务22年——他1997年加入公司参与筹建中国区，1999年起担任中国区总经理，一手将中国业务从零做到百亿元规模，并创下电热水器、燃气热水器、净水机等多个品类的市场第一。截至2019年前三季度，A.O.史密斯电热水器线下零售额份额达29.4%，净水机达24.4%。这被视为这家公司中国业务组织震荡的标志性事件。

此后，A.O.史密斯中国业务随即启动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多元化转型。2020年起，公司宣布从全球“水科技”定位转向舒适家居的“冷暖风水专业集成”，试图把主战场从热水器和净水，全面拓展到中央空调、新风、采暖等暖通空调品类，并推出AI-LiNK智慧集成系统，喊出“好风好水”的品牌主张。转型的目标很清晰：热水器与净水增长空间见顶，要向规模更大的暖通舒适家居市场要增量。

但五年多过去，这场转型收效甚微。中国区收入从2023年的8.27亿美元逐年下滑：2025年降至6.9亿美元，同比下降12.9%，占全球收入的比重从22%缩至18%；2026年第一季度净销售额1.624亿美元，同比下降13.2%；到今年三季度，本地货币口径的下滑扩大至17%。同时，主阵地热水器正在失守——多方数据统计显示，电热水器市场海尔系（含统帅）整体份额接近三成、稳居第一，美的紧随其后；A.O.史密斯在整体份额上已被严重挤压。多元化的新品类没有长成第二曲线，老品类的基本盘却被国产品牌持续侵蚀。

收效甚微的根源，在于组织架构和人员调整跟不上中国市场的脚步。过去六年，中国热水器市场经历了国补与以旧换新、渠道下沉、直播电商、价格战等多轮打法切换，海尔、美的们的产品迭代以月计，价格带覆盖从数百元到上万元。而A.O.史密斯中国区，本质上是一家总部位于美国密尔沃基的跨国公司的区域业务，重大决策层层上报，本土团队的权限与资源受制于全球预算与流程。市场普遍注意到，CPE源峰评估这笔交易时看中的修复空间，恰恰就是“换掉跨国公司层层汇报体系，用本土化决策和成本结构拉高利润率”。换言之，市场已经不再等待一家决策链条漫长的外资公司。

中国业务翻开新一页

回到交易本身。根据公告，CPE源峰将以约4亿美元（无现金、无负债口径）的估值收购A.O.史密斯中国业务81%股权；若计入未来数十年品牌授权收益的净现值，交易总价值预计超过5亿美元。A.O.史密斯保留19%股权和长期品牌授权，并借此汇回滞留中国的约8000万美元现金，税后所得及汇回现金将优先用于股票回购。交易预计2027年上半年完成交割。

对CPE源峰而言，这是一次典型的困境资产接盘：以不到1倍市销率的价格，买下一个年收入数亿美元、仍能产生正向现金流的高端水家电业务，再通过本土化改造挤出利润。交割完成后，CPE高级顾问、威能中国前首席执行官王伟东将出任A.O.史密斯中国公司首席执行官，业务将聚焦“水科技专家”平台，梳理非水厨电品类。这意味着，A.O.史密斯过去五年多没能完成的“聚焦与转型”，将交由一个本土资本主导的新管理班子重新回答。

在10月29日晚的业绩说明会上，A.O.史密斯的管理层对中国的表述只剩感谢与祝福。